佳宜的故事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B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结了婚以后，我那个姐夫比没结婚之前更忙了。他的生意走上了正轨，应酬可比以前多了许多。不到半夜一、两点他是不会回去的。很少看见他们俩夫妇同时出现在某一公共场所.问起他,佳宜的回答总是:“不知道”。“他是你丈夫你也不知道他在哪儿？”“我没问，他也没说，当然不知道。”佳宜也比以前懒散了许多.在她家里，虽说不是无处下脚，却离干净整洁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。佳宜把腿放在茶几上。“整理什么，没心情。”她很少出门，连妈家也很少回。下班就直接回家，反正家里常常就只她一个人，饭也不做，泡碗方便面什么的，吃完看书看电视睡觉。婚前的那些朋友她也很少来往。我叫她出去会会，她淡然地说：“会什么，大家都成家了。有多少时间来玩？”佳宜这种态度，表面上是很享受生活，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我以前那个妙语连珠，开朗活泼的姐姐哪去了？但我也说不上哪儿不对，只是心里的不安与日益增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婚后半年，佳宜一直没有怀孕。他们双方的父母都着了急。妈要我去问问佳宜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。佳宜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：“生什么？难养育。”她不急，有的是人急。我和我妈上街都会有人拉着我“好心”地问：“你姐姐不小了，怎么还没打算要个孩子啊？一个家没有孩子哪叫什么家？”妈把这话说给佳宜听。佳宜沉默了一会笑了。：“不就是一个孩子？生啊。也算是给这个婚姻一个交待。”然后起身，端了一杯水，自顾自地看她的电视，全然不再理会我们。妈高兴地连连点头。我却心痛得说不出话来。“又是交待，佳宜，你自己的生活你要对谁交待？你要对你自己交待啊！”佳宜头也不抬：“无所谓。”我摔门而去，熊熊怒火下掩饰不了我难言的心痛。佳宜！你这个笨蛋！你的人生就不能你自己做一次主？过你自己真正要想的生活吗？！

           一年后，佳宜生下了她的女儿---乐乐。她说，她没有别的要求，只要女儿一生快乐便是她最大的心愿。在她的悉心教导下，乐乐乖巧懂事，人见人爱。佳宜的脸上有了光彩，那是做母亲的幸福的光彩。因为乐乐，佳宜的活动明显增加了。今天带女儿去爬山，明天带女儿去游泳，后天送女儿去画画．．．．．她蹲下身子和女儿说话，常常问女儿：“你的意见是什么呢？你做决定吧!”每逢这时，我便在想，佳宜，她是在培养女儿自主自立的精神吧？她不愿意女儿再重蹈她性格的覆辙，在她心里，对因为自己的性格而造成这样的生活，她必然也是不愿意的吧？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个周末的晚上，她母女俩在我家吃了饭回家。估计该到家的时间我打电话去她家却没有人接电话。可吓坏了我。我打她手机，佳宜说：“嗯，到了，可是可能门锁坏了。进不去。我们在门口呢。”我匆匆忙忙赶到她家门口，佳宜正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地捣弄着门，乐乐不知忧愁地站在旁边看妈妈修锁。我问“你打电话给乐乐她爸了吗？”佳宜苦苦一笑：“找他干什么？他又不是锁匠。我自己能搞定。”那锁也居然“啪”的一声开了。佳宜笑了：“这不行了？”乐乐跳了起来：“妈妈好棒，妈妈了不起！”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。进了门，佳宜安置好了女儿，去卫生间洗手。我第二次问她：“你怎么不打电话给乐乐她爸？”“打给他干什么？”我接到：“在你在困境中时，第一个想到的不应该是他吗？”佳宜偏偏头：“是吗？我只是想如何才能解决问题。”“如果你今天打不开锁，哪你第一个会打电话给谁？”“给你啊！叫你来带乐乐。”我点点头：“第二个呢？”“锁匠啊。叫他来开锁。”“第三呢？”“哪里还有第三，锁匠来了不就能开锁了吗？要是锁匠也开不了。我就带着乐乐上你家。还用打什么电话？”第三次问“乐乐她爸呢？”“喔，对，要打电话告诉他，进不了门，叫他自己找地方睡。”我晕倒。我郑重地对她说：“姐，他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角色？你好好想一想吧。你应该清楚，他不但是乐乐的爸爸，还应该是你的丈夫！”佳宜一下沉默了。半晌，喃喃自语地说：“真没想到要打电话给他。真的，一旦出了什么事,无论事无巨细,我都没想到过他,想都没想到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一晃眼，乐乐已然五岁了。除却对乐乐的时间，佳宜越来越沉默。一天她陪我去看中医。老中医看完了我，随眼瞟了下佳宜说：“这位小姐看来气色不好，让我把把脉可好？”我不顾她的反对，把她的手放在桌上按住。老中医把完脉后，低头写处方，既不看我也不看她，嘴里自顾自地说：“年轻人看开点。要学会拿得起放得下。别什么都憋在心里。七情郁结，最伤身！”我连连追问：“老医生，到底她有什么不妥啊？”老人家笑笑：“说严重也不严重。说不严重也严重。用西医的话来说应该叫‘忧郁症’。吃吃药，最重要的是放宽心态。很快就会好了。”佳宜喃喃道：“拿得起放得下。拿得起放得下。”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一次姐妹俩谈心，聊起婚姻。佳宜说：“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。相敬如宾我试过，相敬如冰我也试过，都没用。他就是不着家。如果说他有外遇，一是没证据，二来也不象；只是，我们最大的分岐在各自对家的理解不同上。他以为，把钱挣回家，有钱给你用，就是爱你了。不就是没时间陪你吗？可现在不应酬，哪能挣到钱？一天光陪你了，哪来钱给你用？而我，呵，我要求得太高。物质是精神的基础，我不要基础，要更高一层的东西，无怪人家给不起。”她拍拍我的手，“佳佳，我知道，你一直都在为我抱打不平。姐姐明白。只是，当初早知齐大非偶，还是与他在一起，当断不断，现今自食其果也是应该的。事已至此，夫复何言？我只求，我能把现状变得好一点，给我，给他，给乐乐一个我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环境。其它，尽人事听天命吧。”听了她这番话，我良久无言。佳宜又说：“佳佳，你是一个爱情完美主义者。你要求婚姻里必然要有爱情存在。我也想有。但如果没有，哪也不能过于强求不是？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，我的一生，倘若只是没有爱情这一点缺憾，你应该替我感到庆幸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  佳宜这番话一直回响在我的耳边。我觉得我让佳宜弄糊涂了。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也能维持下去吗？佳宜到底是笨还是不笨，是坚强还是软弱？现在的我真的想不明白了。